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10个巴西葡萄牙语俚语
学葡萄牙语会有一个阶段,这时候语法已经不再是问题——真正的人,才是问题。
我的这一阶段是在 Perdizes 一家小酒馆开始的。塑料椅子,冰啤酒,一台挂得太高的电视,另一台莫名其妙地慢半拍。科林蒂安队丢球,一个穿着褪色球衣的大叔揉了揉额头,说了句:"Pronto. A vaca foi pro brejo." 我抬起头,真的以为他在换话题。农场?发洪水?某条我没看到的新闻?
但其他人脸上没有任何反应。
这就是俚语在巴西对你做的事情。你正美滋滋地跟着对话,觉得自己挺溜,然后突然有人开始说牛、青蛙、蛋黄酱、菠萝蜜——你瞬间就被打回新手村。
下面这些是最让我抓狂的几个。不是文学作品里的那些冷僻俚语。而是我在办公室、酒吧、电梯、家庭聚餐和WhatsApp语音里听到的那些——说的人理所当然地以为全世界都该懂。
1. Enfiar o pé na jaca
这一个学完立刻就能用上。
如果某人 enfiou o pé na jaca(字面:把脚塞进了菠萝蜜里),意思是他玩过头了。通常是喝酒喝多了,但不一定。暴饮暴食算。乱花钱算。发了不该发的微信大概也算。任何会让你第二天后悔"哎呀那真是个错误"的事都符合这个定义。
我同事第一次跟我说这句话时,他早上九点还在喝椰子水,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。我问他怎么回事。他说,"Open bar(无限畅饮)",好像这就解释了一切——公平地说,确实解释了。
我也喜欢这个俚语听起来比中文里"玩过火了"更混乱。"我玩过头了"很干净。"我把脚塞进菠萝蜜里"听起来又黏又后悔,这才对劲。
你可能会听到:
- "No churrasco eu enfiei o pé na jaca."(烧烤会上我玩过头了。)
- "Fui no shopping só pra olhar e enfiei o pé na jaca."(本来去商场只想逛逛,结果剁手了。)
2. A vaca foi pro brejo
字面意思:奶牛进了沼泽。实际意思:事情已经糟到这个程度,继续乐观就显得不严肃了。
我现在还经常听到这个,不过更多是从年长的同事、我们公寓的门卫、还有听起来该在AM电台播报经济衰退预测的人嘴里听到。可能这只是我的圈子。但不管怎样,这个表达活得好好的。
它的妙处在于,它不是描述一点小麻烦。它描述的是事情从"还能挽救"翻到"行吧,认了,这事彻底完蛋"的那个临界点。
笔记本电脑还没保存就死机。装修工人装到一半人间蒸发。家庭聚餐本来气氛就紧绷,结果有人提到了政治。A vaca, brejo, acabou(奶牛,沼泽,完事了)。
3. Quebrar um galho
这个甚至已经不太像俚语了,就是日常说话的一部分。
Quebrar um galho(字面:折一根树枝)的意思是搭把手、临时凑合、帮人脱困。不优雅,不长久,够用就行。
巴西社会有一部分就是靠这个概念运转的。邻居帮你收快递。有人借你充电器。朋友的朋友认识一个能"hoje no fim da tarde(今天傍晚)"过来的师傅,而且他真的来了。这些都是 quebrar um galho 的范畴。
这个概念其实跟我们国内说的"帮个忙"或者"搭把手"特别像,但巴西版本更带着随性和不拘小节的味道。我在圣保罗第一次搬家时,这句话天天听。物业管家可以"折我一根枝"借我把螺丝刀。同事可以"折我一根枝"帮我翻译公寓群里那条像古拉丁文的物业通知。没人在帮我解决人生大事,他们只是在让我的生活没那么烦人。
4. Viajar na maionese
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去蛋黄酱里旅行。我不知道是谁批准这个表达的。这没法吐槽。
如果某人正在 viajando na maionese(字面:在蛋黄酱里旅行),意思是他脱离现实——根据语境,可能是搞笑、可爱,或者有点让人无奈。
它不一定是责备的语气。这点很重要。有时候这是你对一个朋友的"奇葩计划"说的话——不是想否定他,而是希望他先回到地球上待几秒。
我有一次听到这个表达,是回应一个家伙说他打算"só vendo vídeo no YouTube, sem estudar nada"(光看YouTube视频,完全不学习)就通过CELPE-Bras 葡语等级考试。用得完美。陪审团也不会判无罪。
5. Pagar mico
我刚来巴西的第一年付了不少 mico 的"学费"。
这个表达说的是当众出糗,尤其是那种最难受的三秒钟——别人都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,而你还没反应过来。
我有一次是在面包店。一个女人对着我笑,我以为是冲我笑,就回了个微笑。其实她是在冲我身后那个戴着墨镜在屋里、可爱得不得了的小孩笑。我点头,还热情地说了句"bom dia(早上好)",得到零回应。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,就站在原地假装在认真研究法棍面包,好像它里面藏着国家机密。
这就是 pagar mico。
老实说,这个词可以涵盖语言学习的一半经历。打错招呼。发音错了。自信值评估错了。巴西人通常对这种事很宽容,但他们绝对会把这个故事记一辈子。
6. Engolir sapo
有些俚语需要解释。这个真的不需要。
Engolir sapo(字面:吞青蛙)的意思是咽下不爽,憋住嘴,继续往前走——因为吵起来反而会让事情更糟。
我听到这个表达最多的场合是:工作、官僚程序、房东、网络运营商、家庭聚会。基本就是怨气的天然栖息地。
一个巴西朋友这样跟我解释:"就是当你是对的,但'是对的'此刻没什么用的那种时刻。"这定义已经够好了。
中国人特别能 get 这个意思——咱们也常说"忍气吞声"嘛。葡语版只是把"气"换成了"青蛙"。
7. Ficar de molho
我有一段挺丢人的时间,以为这个表达听起来挺惬意的。甚至有点放松的意思。
但它不惬意。如果有人 de molho(字面:泡在调料里),那意思是他病倒了。生病、累垮、康复中、或者周末过得太放纵之后躺尸。
我对这个表达的印象主要来自妈妈、阿姨、那些往你手里塞茶杯的人——但我同龄人也常用,通常是在狂欢节(Carnival)之后、食物中毒、做了小手术、或者在 Vila Madalena 度过了一个糟糕的周六夜之后。
基本意思就是:别约我去任何地方,我现在是横着的。
8. Chutar o balde
这个让英语母语者总是有点警惕,因为英语里"kick the bucket"是个很黑暗的表达(意思是"翘辫子")。中文里也没有完全对应的说法。
但在巴西,chutar o balde(字面:踢翻桶)更接近"放弃"、"失去耐心"、或者"决定克制对自己已经够无礼了"。减肥结束。预算结束。职场克制结束。
有时候是愤怒的语气。有时候是解脱的语气。有时候只是一个人在说自己整周"都很自律"之后点了甜点。
至少在圣保罗,我的印象是这个词更多用于小规模的放纵,而不是人生彻底崩盘的时刻。但也许只是我听到的版本而已。
9. Fazer tempestade em copo d'água
这个表达在很多语言里都有(中文里咱们说"小题大做"或者"一杯水里掀波浪"),但葡语版的画面感最强。
一杯水里的整场暴风雨。戏过头,事不大。
这个表达冲我说的次数,比我愿意承认的要多——通常是我把一条延迟的回复、一封奇怪的邮件、或者银行那条像天书一样的官话理解成"我这周完蛋了"的时候。巴西人是挺夸张的没错,但他们对"什么时候有人在制造不必要的痛苦"这件事有相当敏锐的直觉。
"Calma, Mike. Tempestade em copo d'água."(冷静,小波。一杯水里的暴风雨。)
不客气。准确。有用。
10. Não ter papas na língua
这个我听到的频率比上面其他的都低,听到的时候通常是从年长一些的人、电视主持人、或者那种特别喜欢八卦邻居家窗帘的人嘴里说出来。
如果某人 não tem papas na língua(字面:舌头上没有糊状物),意思是他想啥说啥。没有铺垫,没有外交辞令,没有那种假惺惺的开场缓冲句。
我最爱的一个例子是某朋友的阿姨,她盯着一个小哥的新发型看了半秒,说:"Ficou moderno. Não ficou bom, mas ficou moderno."(挺时髦的。不好看,但挺时髦的。)这当然不是俚语本身。但这就是我们在说的那种人。
中文里有个差不多的表达叫"心直口快"或者"刀子嘴",含义类似。
我花了太久才注意到的几件事
第一:不是每个俚语在哪里都一样常用。有些感觉特别日常。有些有点代际特征。有些我在圣保罗天天听,然后好几个月不再听。这不代表它们用错了。这只是说明俚语活在真实的人身上,不在整齐的清单里。
第二:语气比翻译更重要。你可能知道字面意思,但如果你没在真实对话里听够,用起来还是会怪怪的。这就是为啥俚语比单词难。单词更"干净"。俚语是社交的。
第三:你不需要刚学完就硬塞进自己的话里。事实上,请不要。有一种特别典型的外国人错误,就是每句话都开始听起来像一份精心策划的常用语手册。我犯过这个错误。那不是我最好的时期。
这些东西为什么重要
你不学俚语也能在葡萄牙语里走得挺远。租房、点午餐、撑过工作会议、抱怨物价、运气好的话还能撩两下妹子或汉子。
但俚语是对话不再听起来像考试答案的地方。
讽刺住在这里。亲昵也住在这里。夸张、不爽、八卦、自嘲都住在这里。一旦你不再逐字翻译 a vaca foi pro brejo,而是直接听懂"这事彻底拉胯了"的瞬间,你脑子里的运转速度就会快得多。
我到底是怎么学会这些的
显然不是从语法书里。
主要是用最慢的方式学的:听到、不懂、问什么意思、忘了、再听到、最后记住。有几个习惯帮了忙:
- 立刻把奇怪的句子写下来
- 注意是谁说的、什么心情下说的
- 同时问字面意思和真实意思
- 留意哪些表达反复出现
如果你想用更系统的方式学习这些,Falando 上有一个针对巴西葡萄牙语的俚语练习模式。这很有用,因为俚语只有在多次的语境中出现才会变得自然——把它们孤零零地放在词汇表上,只会显得死气沉沉。
而且,如果在巴西有人说话里出现了青蛙、奶牛、树枝或者蛋黄酱,至少现在你不会以为他们在聊农业了。